难为

一个脑洞,不太可能有后续。


他记得是贾诩先开的口。人坐在停车位边石板凳上,鼻梁上一副圆形墨镜挡了半个脸,手上滴溜溜转一个带周易卦象的罗盘,指东西也测风水,身上是高领黑衬里与厚底冲锋衣。曹操走过他面前时罗盘骤停,他被人喊住,人说,你算一卦?

揽客没有这么揽的,曹操疑心这人已看出什么。他此时不过一身旅行装备,洛阳铲与寻龙尺都在背包,身后跟的人也是寻常打扮。他挑一挑眉,答,好。

身后人喊一声老板,曹操抬手止住,说我算个风水罢。先生帮我算算,这哪儿阴气最盛?

那人抬眼看他,自墨镜后现出深黑眸子,似乎没焦距,怕是个瞎的。他手上功夫不减,却望着曹操,去旅游的还算风水么?曹操愣一愣,意识到这人看得见。他胡侃,来探险。我和朋友来找点牛鬼蛇神,玄学也博大嘛!

贾诩没言语,神情带着几分装模作样的严肃。他手上那个小物件停了转,贾诩沉吟一下,不太好。

曹操还没来得及问,那人便拍拍衣服站起来,慢条斯理地道,你们这一道很有些险事……我带着走一趟罢。摸金的事也不是好做的。说完眯起眼勾起唇,像是理所应当地知道。跟着的人紧张起来,只有曹操在心里斟酌一下,想这人是真知道啊。他们摸金一道,要说信科学那是狗屁,道上装神弄鬼的只有三流混混和极懂行的大家。于是曹操就笑,好!我曹某今日撞上贵人了。那就烦先生带路。贾诩从怀里抽一张黄纸递过,朱砂红的字写了繁体的“贾诩”,曹操不明不白地接下,人又把那罗盘放在曹操面前,说,往指针所指处走便是了。


许久他才意识到,那时贾诩并未言明究竟是哪个方向。


车已停下,往后路程只能靠走。贾诩明明是要带路的,却跟在一伙人最后。他又不知从哪变出一根可叠木棍,走路时一步步点在地上,似作盲杖使用,又让人疑心他是否眼盲。他走路并不慢,却仿佛走在悬崖边上似的步步谨慎,看着让人想上前扶住。行程说远也不太远,他们路上拦了一辆三轮坐上,四五个人稍显拥挤,曹操很显照顾地让贾诩先上,人却沉默一下,说您先上罢。

曹操翻身上车,贾诩收了棍子跟在后面,都面对面着坐在最里边。一路默然。曹操有疑也不问,这时开口很显掉价,况且有些事儿也不该问出口。可他想到贾诩总要后于自已行事。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却很教本就多心的曹操生疑。他许久胡思乱想,忽地灵光乍现,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纸来,问,先生,这是做什么用途?贾诩盯着他的手——曹操实在不觉得他看的是那张黄纸——沉默一阵,哦一声,这是我的名字。于是曹操的手顿在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这是……名片?他该收下作符纸使还是怎么地?他正犹豫着,又见贾诩很诡异地淡淡笑一下,说,这也是那位墓主的名字。


画完了才发现简直口三风……。
私设现Pa嘉。曹总:真的没有在雇佣童工!
有一种冷叫你老板觉得你冷。
降温了。大家都多穿点衣服。

之前试图搞的全员基紫文化衫(嗯太的梗)
然后在构思大侄子时弃了。

【贾诩中心】刻舟求剑

苇笠垣:

一时兴起的抽风之作,崩坏有ooc有,看着开心就好(^_^)



总有什么难以决断,各执一词,幕僚们吵吵嚷嚷争得曹操头疼的时候,一开始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牙忍着,后来索性不听了,任他耳边鸡飞狗跳,只消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能光明正大地鉴赏他的后宫,啊不,幕僚群像。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贾诩的,在其他人都扯着嗓子说话的时候,不出声的那个反倒最显眼。曹操饶有兴致地看他,他这样看过很多人,也私底下比较过是荀彧微笑起来嘴角的笑纹还是郭嘉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狡黠光华更得他心。他发现贾诩其实长了张不错的面皮,可能是西凉人的缘故让他的线条更锋利了些,只是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于是曹操就更努力地调整角度试图看清那人眼睑下的眼神。
然后那双眼睛忽然抬了起来,直直地撞上他的目光。
曹操有些狼狈地别过视线,一瞬间是跟童年时偷窥邻家美妇被抓时一样的心虚,接着就发现大殿里早就已经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贾诩认定自己倒了血霉。
他不过在开会的时候的时候发了阵呆,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居主位的那位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目光之隐晦含蓄惊得他一身冷汗。他想无论如何开会走神这种事情是不能被发现的,于是在众目睽睽里利索地站起来。
“诩以为,最后的决断还是要看明公您的意思……”
然后就发现曹操张口结舌地坐在那里。
哦,也是在发呆啊。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后来曹操有事没事总是找他喝茶,喝到一半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文和啊,你欠我一个儿子。
贾诩就盯着那杯茶笑,不说话。
说太多话是会死人的,所以除了曹操主动问起他很少说话,反正曹操这里不缺人才,他少说多说一两句也无所谓。
曹操倒还是有事没事找他来喝茶,大事小事地问他的意思,有意无意地在细微之处投来考量的目光。这种时候贾诩就很小心地藏好眼神心思,事实上他不用刻意就已经隐藏得很好,因为他很少回忆什么。
回忆是那授人以柄的把柄,握在手里从此以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有迹可循。他见过曹操和郭嘉喝酒,谯县和颍川的那些琐碎旧事在酒香充溢的时刻也流光溢彩。但他只是听着,从未多言;不是人人都能像郭嘉那样的。
可是郭嘉死在了柳城。


听见消息的时候贾诩咳了几声,他这几天也有些风寒。他想起郭嘉日渐消瘦下去的脸觉得在意料之中,想起曹操喝多了就拍着郭嘉说要托与身后事,又觉得哪里不太合适。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没有多想的机会,他翻身上马,大军要开拔了。
半路上又有断断续续的风雪,不大,积雪还掩不住隆冬北地贫瘠的土地,蛮荒得让他想起西凉,那边的雪会比这样更大,不过阳光也会更烈,再厚的雪总是很快会化掉的。
他怀念着西凉干燥炽热的空气,低低地咳嗽。他很久没有这样专心致志地沉溺在回忆里了,所以当他感觉到肩上有什么覆上来时,本能的警觉让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看见曹操替他整理刚刚披上的披风,三军跟着停住了,军旗烈烈作响。然后听见曹操很轻地说,已经没了奉孝,不能再没了文和你啊。
彼时有风自枯草边流过,他声音很轻,但是一丝一缕都渗进贾诩耳朵里,包括最后有点叹息的尾音。
他看着曹操替他系上绳结,心说看来给郭嘉系过不少次啊手法这么熟练,暖意却一点点地渗开了,让他忽然就有些心软,一时想不出说辞。于是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没有大碍的我从小身体有些弱冬天老是风寒也没什么事。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然后他看见曹操笑了,有些释然的样子,他说难怪看文和颇有公子气,敢情当年自称段熲后人还是有这一层在的。
他们对视一眼,一起笑出声来。



大抵是折了郭嘉的缘故,有些需要贾诩去想的事去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仍是谨慎又分寸的,从不提起己身事,但偶尔也会谈及昔日见闻,语气总是平淡的。
一直到了建安十三年。
对于那年的出征其实有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很有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曹操的立场再清楚不过,所以再多说什么也是徒劳。
那天晚上曹操照例叫他去喝茶,显然是有了些意气风发的神色,话也就格外多。他说文和啊,听说吴地多良药,到时候我叫人多替你寻些来。
贾诩刚要放下杯子谢恩,看见他挥挥手,忽然目光有些落寞地说,要是换在当要是换在当年,说不定就能留着奉孝了。
贾诩刚想说什么,面前的烛火闪了一下,杯里清光荡了荡,映着墙上纵横的沟壑。影影幢幢间他忽然发现对面男人的侧脸有些苍老。他一闪而过的老态让贾诩有些恍惚,印象里这个被称作乱世奸雄的男人总是半真半假的吊这位敌手哭那位旧属,跟他的诗一样大起大落慷慨又悲凉,可是天知道下一刻他会不会就提刀对着你。
贾诩从未着过他的道,但是刹那之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让贾诩有些可怜他,这个奸雄终于也是老了。
老到怀念故人的时候些微的哀戚足以让他相信,老到让他怀疑,他是否承受得住下一场惨烈的失败。
所以当接下来曹操问起他的看法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坚定的悲哀的。
不妥。
他在曹操疑惑的眼神里手心几乎有些冒汗,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微微颤抖的嗓音。他在心里嘲笑自己,都多大年纪了啊,还跟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一样。
开始时他自顾自地讲下去,从情势战机到辎重布局,行云流水;后来他看着他的表情,看他不住点头却提起茶壶给他们的茶杯都斟满了;最后他一咬牙:
“若是主公执意一战倒也未尝不可……”
于是最后他看见曹操很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说文和啊以后就让子桓到你这里也学学行兵布阵吧。


迈出丞相府的时候起了点风,下人替他披上袍衣时他仰头看了看天然后笑了笑。这是他们一腔情愿的君臣游戏,他熟悉曹操那些十里相迎叙话裁心的把戏,而曹操自然也知晓他滴水不漏明哲保身的手段。秘密被称之为秘密才有窥探的机会,不欲人知的往事恰恰是自己透漏出的眷恋或者停滞才给他人可乘之机。
交换心迹,君臣之谊,那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他想起那时候曹操替他披上披风,替他系上绳结的时候有些关切的神色。
这样就够了,他想。


从赤壁回来,曹操在船上声泪俱下地叹若有郭奉孝在云云。贾诩已经很习惯了,跟着其他人附和几句,也便没有再听。
江东多雾,目光投出去就被粘稠的夜雾黏住了,几乎看不见浮在江上的月影。雾气安静湿润地漫过他的脸,只听见船桨破开水面时缓慢的流水声,让他隐约生出灵魂也在晃晃荡荡的,安谧的错觉。
他想自己的嘴角一定是上扬的,但他没有克制自己微笑的必要。
并无什么人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里面挖出些秘密来。



贾诩对曹丕很满意,这是个很聪明的人,持重冷静,懂得进退,也明白轻重缓急。就为人君而言,这些已经够了。
可是他想不通曹丕为什么怕他。
不是很明显,但他看得出来。那孩子总是不敢看他的眼睛,虽然他会抬头平视着他,但目光总落在鼻尖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他为此还用了一番心思,比如曹丕来他总会备上一盘葡萄,说话时保持长辈的和颜悦色。后来发现曹丕好像更不自在,吃葡萄的时候像是牙酸。
他为此疑惑了很久,后来也懒得再管。曹丕不像曹操,他反而乐得自在,反正每次曹丕总是恭顺地替他添茶倒水,殷勤得让他想起宛城那个总鞍前马后叫他先生的小子。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张绣了。
他想起那个名字,与那个名字有关的往事已经很模糊,模糊得像是赤壁那晚的桨声月影,再也想不起其他的细节。不过他并不在意,他想到在这么多事情后自己仍然安然无恙,他就对自己满意;想到还能在院子里眯着眼睛喝茶,他就对自己更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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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苏版结尾
曹丕从来没给其他人说起过,他害怕贾诩。
他无数次梦回十岁那年的宛城,他在梦里惊醒,睁眼是冲天的火光和兵刃相接的锐音。他没命地往前跑,剧烈地喘息,那些干燥的烟尘就往他肺里更深的地方钻。最后他咳着倒在地上,眼前的火绵延成日落时分天边的残阳。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袖着手望着不远处接天的烈焰,好像那里真的只是日薄西山,残阳如血。风里夹着烟气吹得他衣袂纷飞,火光里那张脸看起来是不可思议的温润。接着曹丕看见他微笑起来,和着周遭的喊杀之声,那样的表情就更吊诡。
然后那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曹丕冷汗淋漓地睁眼,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他从来都不知道后续,但他知道那晚殁了大哥死了典韦的结局。他花了很多年不去回想,终于分不清回忆和梦境;但那张脸却越发清晰。
最后他终于见到了那张脸,在父亲的军营里低眉敛目。他凭本能觉得自己看错了,那张脸不该是这样的,在他的记忆里那本该是一张的妖异的脸啊,会在烈焰火光里温润地微笑,杀人如刍狗。然后那双眼睛看过来,他觉得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动弹不得;接着那人很平淡地拱了拱手,说丕公子来了啊。
曹丕打心底不想再见这人,虽然他后来莫名其妙的每个月得去他府上几次讨教兵法,虽然每次那个人总是温温和和说话客气细致耐心,虽然……
他府上的葡萄确实挺好吃的。
可是在流觞赋诗,觥筹交错,或者纵马游猎的间隙那张烈火中微笑的脸冷不丁就浮上心头,就有什么他努力去忽视去忘却的东西火蛇一样嘶嘶吐着信子在心头扭动,哽在喉间,让他窒息。
把他打发走。越快越好。
他说着狠狠灌了一口酒,旁边的司马懿很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后来他当了皇帝以后迫不及待地封了贾诩太尉,告诉他以后不用再上朝了。办完这件事他身心舒畅,找借口大摆了几场流水席,这次他喝得很痛快,一直到喝到眼前有些模糊也没有再看到那张脸。
他这样无忧无虑地过了几年,他再也没有过那样的梦了,也很少再想起以前的事。在他面前的是刚刚展开的大魏版图,在他手中苏生的朝堂,欣欣向荣的未来。他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他野心勃勃地发兵东吴时,贾诩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动了动,很久以来这个名字只是出现在逢年过节赏赐的名单上,再次听到的时候已经有些陌生。贾诩,他咂摸了一下这两个音节。
贾诩进来时他是有些吃惊的,他没想到他居然已经这么老。他看着贾诩已经浑浊的眼睛和蹒跚的步履,真的老了,他想,殿里空旷衬得他有些小。
所以贾诩说什么他并没有仔细听,他只是看着那张老态龙钟的脸,心想那张妖魔一样的脸到底是怎样的呢,他想现在他是再也不用害怕了,于是他很努力地回想,发现自己是真的忘记了。

我是缺德。咕。
太祖见之,喜,执诩手曰:“使我信重于天下者,子也。”